巴别塔下的人们,油然而生的暴力:《在地图结束的地方》(Tim

作者: 时间:2020-07-08掌机方面672人已围观

巴别塔下的人们,油然而生的暴力:《在地图结束的地方》(Tim

  影片开始的时候一只羚羊在荒漠中无声地奔跑,约莫没多久随之出现的声音,不是配乐,而是一连串的枪声,那一刻,《在地图结束的地方》(Timbuktu)的影片基调已然成形:暴力的侵略者与无辜的猎物。

  《在地图结束的地方》一片讲述廷巴克图(Timbuktu)一地的生活景况,原文片名指的即是西非马利共和国中的一座城市名称。那是一个曾经是回教文化重镇的城市,但如今沦为仅五万人口,官方语言为法语,但实际上的民族语言极为複杂的贫穷小城,到了2012年伊斯兰激进份子占领此地后,更强行破坏了此一神圣与文化之城。

行为的暴力,语言的暴力

  曾经盛开的文明消失,如同影片开场第二场戏,一排排代表着文化的木雕一一遭到射击、摧毁一般,而不同于被猎杀的羚羊在这部影片里首尾呼应的出现,如此清楚明白的将人(女儿Toya、放牧人Issan、绿衣男子)与羚羊的处境重叠,遭毁坏的雕像反而此后不再出现于影片中,彷彿它确确实实随着文化的摧毁消失了。这是我因此注意到《在地图结束的地方》每一幅横摇宛若风景画,优美、静谧的镜头里藏着无处不在的暴力。

  电影清晰表现了廷巴克图人顺应生活发展出的生活风俗、习惯与占领的激进份子强行推行的禁令之间落差,突显出禁令的荒谬。然而荒谬还可以存有一丝嘲讽、讪笑在里头,但当城市里修行的长者对着入侵的领袖善意劝导时,看似平和的聆听长者的教诲,镜头里却有一把强暴的枪枝至始至终显眼地摆放在后方,让人无法不注意到它,从此荒谬感蕩然无存,恐惧感油然而生。

 巴别塔下的人们,油然而生的暴力:《在地图结束的地方》(Tim

  但更令我惊讶的暴力却是语言的行使。廷巴克图的民族语言複杂,不论是在谈话、求亲、审判,许多的沟通上常常需要第三者的介入,导演在电影里也不厌其烦一再呈现沟通与翻译的过程。当然翻译是可以理解的,那原本就是複杂语言地区的日常,只是当导演一一完整呈现对话时,才会发现在转译的过程中漏失的不止是正确的意义,还甚至是对话的温度,于是沟通失效,冷漠、误会、愤怒产生。

  那是不同语言的沟通失效,更可怕的,是《在地图结束的地方》还要表现同一种语言的暴力。即便长者与领袖讲着同一种语言,他们对伊斯兰教义的解释却是天壤之别,有时更像是答非所问或扭曲歪解的文字游戏;或者当其中一位入侵者与他的司机对话时,司机拐弯请求他放下对有夫之妇的倾慕,他则佯装心思;乃至后来司机揭露他偷抽烟的事情,他甚至使用言语的威胁。

  我在那时突然想起巴别塔的故事,觉得不止是人类因为说不同语言,无法沟通而分裂,而是语言生出来后,有一天人类本来就会用语言将一个思想分割成千千万万条意见。到头来枪枝、语言只是暴行的帮兇,源头总是人。

不可承受之轻

  然而最初看完本片时,我一度认为影片被拍得太轻盈了,一来是大量俯视的全景画面,缓慢的横摇与不多但适时切入的音乐,让电影美不胜收。二来是几场关键戏的安排,使我忍不住质疑。

  其中之一是影片中有一场没有足球的足球赛。在这场球赛之前,曾有一颗滚落到街道被入侵者拾起,他们找到踼足球的人,并判了他鞭刑二十下,接着才是这场足球赛。这场戏令人印象深刻,不止是因为缺了足球大家还可以开心的比赛,还有影片在这里放了最轻盈的配乐,轻盈到足以称为梦幻,以至于让人在这里会心一笑。然后最要紧的是当入侵者骑着机车巡视至此时,绕了一圈找不到那颗罪证的球,只好默默离去,我想观众们都暗自欢呼我们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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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在此突显了种种禁令最荒谬的一刻,有球的时候就可以判刑,可是没有足球的球赛又可以举行,因为没有球就不成立罪行,那幺罪行到底是什幺?激进份子想禁的究竟是什幺?于是回归到信仰的解读,而荒谬的是或许这是连执行禁令的圣战士们都搞不清楚的事。

  另几场被我质疑太轻的戏,是执行判决的时候,导演总是选择给出一个开始,而后转移过程。足球鞭刑接了最梦幻的足球赛,唱歌的鞭刑接了入侵者偷抽烟,未婚男女的石头刑丢了前几颗便转移到某个圣战士私下跳舞。

  原先我以为导演避开了行刑的过程,是一种不忍直视的软心肠,也可能是顾及观众的仁慈,所以我不以为然,总认为足球赛拍得如此梦幻,石头刑理当相对去平衡,而不是避开。后来,听说了拍摄原委,才知道此片工作人员承担的风险之高,原本打算拍成纪录片的导演据说是收集资料过程中发觉拍成纪录片将会成为伊斯兰激进份子猎杀他的最佳罪证,而剧情长片也已经是走在钢索上的危险,或许那几场判决的直视也可能成为坠落的关键(据说导演与工作人员不但受有保护,住处亦保密到家)。

  想想导演的这个决定其实与没有足球的足球赛有异曲同工之妙,是否拍了一部没有直接看见行刑的影片,就什幺罪行都不成立?

巴别塔下的人们,油然而生的暴力:《在地图结束的地方》(Tim

  回头思考导演每场行刑戏后接的片段,我想是另一种方式的攻击,去表现身为执行禁令的人直接对禁令的破坏。影片中虽然不曾传递禁止跳舞的命令,但既然不可以唱歌,又怎幺可能容许跳舞呢,于是抽烟与跳舞都是违背禁令的,他们却同样偷偷的做,然后再拒绝承认,再言语威胁。那既是突显入侵者的特权也是再次突显禁令违反人性的荒谬。

  如此一来,逐步发觉《在地图结束的地方》精巧的布局,究竟是一部过轻的影片,还是不可承受之轻呢。

电影资讯

《在地图结束的地方》(Timbuktu)-Abderrahmane Sissako,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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